《失忆后迫嫁疯批权臣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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壹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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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定珩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这里是他的府邸,只是暂时收留沈令蓁而已,她说什么,竟然让他“滚”?
“你再说一遍,”他闭了闭眼,“我过来找你,你对我说什么?”
沈令蓁没有乱发脾气,她真是心烦意乱。
她说他好烦让他滚,也绝对是出于真心。
她从前是绝没有痛经这样恼火的毛病的,江南水土丰美,也把她养得很好,若不是因为上个月连续淋的那两场大雨,她根本就不会遭这份罪。
偏偏让她遭罪的祸首——
是周定珩迫害了侯府也害她至此,他现在却好像根本听不得她稍稍吐点实话,甚至还更加恶劣,明知她腹痛难忍,却一张嘴,就是替他那个不说人话的老娘向她问罪。
顶撞嘛,是,她就顶撞了,
姨母从小就教导她,反复教导,女子嫁为人妇之后,最要学会的一件事就是隐忍,忍就好,能忍出一片天,
无论婆媳之间、妯娌之间、姑嫂之间,都是能忍则忍,在这宅门里媳妇就是外人,强出头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,还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但面对曲氏,沈令蓁没忍住。
周定珩要替他老娘讨回公道,亲生的母子,血脉相连也是正常的,
所以,就算她与他的婚事是他抗旨赐婚得来的,又如何呢?
以后在这周府,即便人丁简单,沈令蓁作为外人,日子是不会好过的。
幸好只需要她忍一年。
沈令蓁捂住小腹,长长屏着呼吸:
“相爷日理万机,这么晚了才下值,这会儿不去陪母亲尽孝,到我这儿来做什么?总不可能是关心我的吧?”
屏风这边,周定珩听着刺耳的言语,心口突然狠狠抽了一下。
谁要关心她了?
“沈令蓁,这就是你让我滚的理由吗?”
他要看看她怎么解释那个“滚”字。
忍了一会儿,他听到屏风之后,长长的“嘶”了一声,是在强忍痛意的声音。
但再痛,沈令蓁坚持说难听的话:
“我第一次见周老夫人,就对她出言不逊,所以转头我就痛成这样,是我应受的惩罚,我活该,嗯。但我现在痛得起不了身,没办法爬着去向您最敬爱最亲爱最敬仰的老母亲负荆请罪,等我好了这阵,一定任打任骂,满意了吗?不过我想着,老夫人她最在意的是相爷下个月秋闱的主考官身份,多么大的殊荣啊,就是说出去,谁不夸一句相爷厉害?自己都没参加过科举,却可以给天下士子做考官,您不厉害谁厉害呀?”
好大一长串的话,都不带停一口气的,
如果沈令蓁的言语是炮仗,恐怕早就把这房里的一切、包括屏风后的周定珩一起炸到灰飞烟灭了。
可周定珩没有灰飞烟灭,反倒踩着急切的脚步,绕过了屏风。
视线里,娇小的身躯缩在宽大的被衾里,就快要陷得看不见了,背对着她,几乎拱成了虾米。
因为她痛,痛得难以忍受,所以才要拼尽全力也戳他的痛处吗?
他为什么不能参加科举呢,因为生来就有腿疾。
他是个瘸子。
人人唾弃嫌恶的瘸子。
“我当然厉害了啊,沈小姐夸到点子上了,如果我不厉害,谁来害你父亲,谁来不计前嫌,把沈小姐娶回家呢?”周定珩把她挖出来,
看她光洁的后颈上全是汗,粘住了缭乱的青丝,他伸手把它们全部顺出来,青丝攥在掌心,
“沈小姐让我滚,但这里是周府,就算是滚,也轮不到我。”
沈令蓁早就被折腾得没多少力气了,连眼皮都睁不开,只能任由男人冷傲的话语飘在那里,捉不住,也推不开。
所谓“滚”,不过是她说的一句气话,她当然清楚整个府邸都是谁的,她现在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处境。
这么简单的道理,周定珩为什么要像三岁小孩一样,非要纠缠?
衾被连着怀抱,她被弄得有点热,缓了缓,吐出一口浊气来,“一年,一年而已,无论是相爷还是老夫人,都忍一忍吧,日子一到,我自然会滚的。”
“滚”字刚落地,一只大手托住了她的后脑,沈令蓁就这么被转了过去。
入目是男人硬朗的胸腹,包裹在质地上乘的衣料里,他总爱穿月白色的衣袍,好像这样,就能彻底把他衬托得无比光风霁月。
她想到今日一大早她的兄长出殡,侯府没了顶梁柱,而他就成为对外代表侯府的当家人,出殡的队伍浩浩荡荡贯穿全城,路人只当他仗义出手,以贤婿的身份为侯府遮风挡雨,可是他从来就只把利益放在第一位,面子功夫做得足够以假乱真。
“你以为,我没有数着日子等这一天?”周定珩对她说。
沈令蓁的冷汗掉下来,一定是因为腹中又传来抽痛。
他不让她好好休息,偏要在这种时候折磨她。
“相爷到底想跟我说什么?”
周定珩看到她惨白的脸色,应当是被腹痛折磨得厉害,这样惨白的脸,衬得她瞳孔格外黑,点漆一般,好像能映照出他自己的脸,仔细再看,却又并不分明了。
黑色把一切都藏了起来。
“沈令蓁,你为何会如此在意我作秋闱主考官的事?”
她干脆闭上了眼。
要说什么呢,
说她听了曲氏这么讲、就拿这个作讥讽他的由头,她说完就忘了;
说原本父亲为她粗粗筛选的几名夫婿,都是这届秋闱的士子,秋闱自当顺利,直待明年的春闱和殿试后,便都入了翰林,会与周定珩同朝为官;
又或者说,到她被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,才忽然思考,如若他没有天生的腿疾,以他的学识和能力,必不会名落孙山,而是和其他学子一样由翰林入仕,平步青云。
“秋闱是入秋之后的事,想来到时候,也断不会再下这么大的雨。”
沈令蓁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谓的话题,好不容易止痛的汤药开始发挥作用,腹中没那么难受,她又累又乏,只想赶紧休息。
周定珩也看穿了她的不耐烦,突然就觉得没意思,松开她,自己站了起来:
“建熙元年我入仕,四年来,京安不知道下过多少场雨。”
自此之后,周定珩再也没见过沈令蓁。
婚礼的准备在继续,他几乎每日都要去一次庆远侯府。
当然并非为了探望,也从不会进庆远侯的卧房,
庆远侯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大半,很有可能会在沈令蓁的婚礼之前醒来。
在周定珩逐渐上位的这两三年里,在他手里落马的高官和勋贵多得数不胜数,庆远侯无疑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,
倒不是因为他是沈令蓁的父亲所以特别,
而是那些证据确凿的案子太多了,庆远侯却是唯一一个真正被冤枉的,
所以如若他真能醒来,周定珩是否有必要把沈令蓁送回侯府待嫁呢?
又或者,遂了沈令蓁的愿,把那个名叫桐雨的婢女,带到她的身边?
上次她回来,为了这小小的婢女,可以算作机关算尽。
要不要满足一次她的愿望,让她看清楚,他可以随意操控她的一切?
离开侯府,周定珩紧皱的眉心仍未舒展。
为公为私,他如此心烦气躁,同一时间,沈令蓁又在做什么呢?
他揉着眉心想,厢房那边他已经好几日没去,也是完全不闻不问的,沈令蓁要是足够自省,就应该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;
如若她还在因为癸水而腹痛不止、还在卧床不起的话,他可以暂且放一放,给她个恩典,把桐雨从侯府弄过来照顾她。
但他只是远远靠近,人还未彻底走到地方,就先听见了几声银铃般的笑,虽然周定珩一听就知道这并非沈令蓁的声音,但沈令蓁却是这些笑声的始作俑者——
在抱厦里支一方小桌,摆两盘看不出成色的点心,沈令蓁纤细的玉指捏起一点,朝围在她身旁的婢女喂了过去。
蒋嬷嬷和另一名婢女都围着她,四个人亲密无间,宛如一家亲姐妹。
“沈小姐的手艺如此惊艳,是奴婢有口福了。”蒋嬷嬷笑得眉眼都挤在了一处。
周定珩长身玉立,跟在他身后的几名仆从大气都不敢出,心想沈小姐那边是不是过于专注,相爷如此俊朗如此显眼,大剌剌站在这里,她们却只看到小小的吃食?
周定珩喉咙莫名发痒,想咳出来。
但这样分明有着太过故意吸引沈令蓁注意的嫌疑。
他又不是做贼,只是看到主仆几人不成体统的画面,觉得蒋嬷嬷也被带坏了,他就应该重新找人来给沈大小姐做一做训导和教育——
几日之前的沈令蓁还痛到连床都下不了,转眼就什么都好了,活蹦乱跳没个规矩不说,还亲自下厨,给婢女们做乱七八糟的糕点,甚至还亲自上手喂食。
上次她借口回侯府给他做茶果,至今没有下文。
周定珩转身就走,把那些刺耳的言笑全都抛在身后,直到彻底听不见了。
清静,清静多好。
这座周府是他被建熙帝选中后不久就买下来的,也堪堪住了三年有余,他一直忙于公务,从没有认真游逛过,于是便也顺势走了走,满目雕梁画栋、碧瓦飞甍,相比起来,庆远侯府的朴素就不值一提了。
“沈小姐真是个活菩萨呢!”连廊转角,有人提到了一个刺耳的名字。
周定珩停下了脚步。
说话的是一对年轻男子,从相貌来看应当是兄弟二人,作长工打扮,走路又都是蹒跚着,难得都是跛足,如此蹊跷定是一同经历了什么。
周定珩看两人一瘸一拐慢慢远去的背影,抬手阻止了身后仆从要喝止那兄弟二人,自己缓缓跟了上去。
“真是苍天保佑啊,让我们兄弟俩遇到了沈小姐!你还说呢,非说这次来周府讨不着什么好,结果你看,不是有沈小姐帮我们吗?”
“沈小姐呀,又漂亮又能干,对谁都是菩萨心肠,多亏她不嫌弃呢,以后她当了周府主母,我们可要努力做工,好好报答她!”
周定珩叫人去找周普,问问看这兄弟两人怎么跟沈令蓁扯上了联系。
她还能到处招惹?
周普很快过来,说起:
曲氏前段时间命人来修葺她的院落,这兄弟两人便是招来做工的,谁知开工途中房梁掉落,把兄弟两人的腿齐齐砸断,这事曲氏一直瞒着周定珩,也觉得是这兄弟两人自己倒霉而已,她没有任何责任,
起初只是给了他们的家属一点赔偿,但他们各断了一条腿,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干体力活挣钱,家里的顶梁柱成了这样,家属先前来府上小小闹过一次,这回是兄弟两人终于能下床,自己过来,于是曲氏就交给了沈令蓁处理。
“沈小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新的药方,对治疗腿疾有奇效;”
“另外给了些抚恤不说,还安排兄弟两人到咱们府上做花匠学徒,让他们以后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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